
那些差点毁掉我的日子,最终成了我的铠甲。
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"幸运"——从小学到大学,我用整整十六年,把"不想上学"这件事儿练成了专业。高中差点退学,大三差点被强制休学,这一路走得磕磕绊绊,像赤脚踩着玻璃渣,却也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的脚印。
如今想来,我的求学路大概比别人多修了几个急转弯,每个转弯处都藏着当时觉得过不去的坎。但正是这些坎,让我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:如何在深渊里,为自己点一盏灯。

小学:当"不一样"成为原罪
我从小就是个"异类"。用小学同学的话说,我和他们想的东西不一样。
那时的我还不懂,人又不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零件,凭什么思想要统一规格?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多年,甚至让我一度怀疑自己——难道我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,天生就是个怪胎?还是说,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,才引来这场海啸般的连锁反应?
更致命的是,我迷信权威。当老师和家长轻描淡写地甩出那句"她们为什么只欺负你?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",我竟然真的开始痛苦、自责、自我攻击。
那年我12岁,小学五年级。一边是升学考试的压力,一边是逐步升级的霸凌,我像一只被夹在门缝里的鸟,翅膀都快折断了。
霸凌的开始,总是披着"玩笑"的外衣。
我的作业和文具会莫名其妙消失,书桌里常出现不属于我的垃圾,甚至是蠕动的虫子。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——怕交不上作业被老师罚,怕被叫家长,怕被爸妈骂。怕一伸手就在桌洞里摸到血淋淋的死老鼠,怕那些爬来爬去的毛毛虫。
最讽刺的是,当别的同学埋头冲刺考试时,我却在提防那些"无伤大雅的小玩笑"。没人愿意跟我说话,上学放学的路上还会挨打。多年后我也没想明白,我到底做了什么,值得她们如此"款待"。
老师找我家长,说我"心思不在学习上"。我爸妈只觉得我不省心,讽刺挖苦比理解支持多得多。
这场霸凌像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,不断发炎流脓,腐烂变臭。它改变了我的性格,把曾经外向的我活活啃成了孤僻的胆小鬼。
更深远的影响是,我不再信任父母。哪怕过去很多年,遇到任何事,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求助,而是硬扛。扛不动就算了,崩溃也好,绝望也罢,甚至想过去死,但就是做不到向父母开口。
很多年后,当我能不带情绪地回顾这段经历,终于明白:一群乌合之众想要欺负谁,从来不需要理由。或者说,理由只有一个——他们就是想欺负你。

中学:当"不够好"成为枷锁
有时候想起来会觉得讽刺,小学初中明明是同一批同学,只是重新分班。但因为初中考试开始排大榜,我的排名靠前,老师格外重视,连当年霸凌我的人态度都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摇尾乞怜,带头的那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,说什么"优生交流经验",我心里只有冷笑:交流个鬼,你们这帮有才无德的社会蛀虫。
我天真地以为初中能平安度过,直到换了数学老师——他开启了我长达十年的噩梦。哪怕这位老师已经去世,哪怕我已大学毕业,还是会隔三差五梦见当年的窒息场景。
舌上有龙泉,杀人不见血。 如果真有来生,我希望那位老师能学会好好说话,重新做个人。
我数学不好,尤其进入高年级后,学起来像啃石头。每次硬着头皮答题,也就六七十分。查我初中的大榜,从前往后看,一堆数学高分里唯一扎眼的低分,就是我。
这给我带来了"特殊优待"——每节数学课都是无休止的冷嘲热讽。有时候我明明没出错,也会莫名其妙地被劈头盖脸羞辱一顿。我害怕数学课,每节课前都拼命深呼吸,给自己做心理建设,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呼吸困难、心跳加速、手脚狂冒冷汗。
每节课都像凌迟。
我听不懂,也不想听,只想逃离,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我不想去学校,不想看见老师,不想做数学题,甚至不想参加中考。我只想哭,想逃,可逃无可逃。
回到家,听到的不是安慰,而是妈妈无休止的叹息:"唉,数学这么差,中考考不好这辈子就毁了啊……"
我开始出现幻觉,脑子里总有声音在指责:"你怎么这么没用?""你这个废物!""中考考不好对得起爸妈吗?"我睡不着,迷恋上自残时小刀划破皮肤的快感——至少那种痛是真实的、可控的。
我跟父母沟通过无数次,答案永远是坚定的"不可以"。我开始频繁腹泻腹痛,浑身上下到处疼,却被当成装病逃避。我就这样硬撑着参加完中考,满分700,我考了620多,丢的分基本都砸在数学上。

高中到大学:在崩溃边缘学会喘息
直到今年,我才知道当年考上的是省重点。快速的学习节奏、激烈的竞争、少得可怜的休息,把我的身心进一步拖垮。
高中的数学老师继承了初中老师的态度。或许是打击太多让我麻木,或许是每天的冷嘲热讽让我的脸皮修炼得比城墙还厚。上课依旧不舒服,但相较于初中,已经好了很多。
我也学会了放过自己——理化不好就去学文,数学不好就把精力放在其他科目上。在不断的自我调节中,相对安稳地读完了高一。
高二会考,九门功课同时复习,压力激增,我全线崩盘。我解不出理科题,蒙完选择题,在每个答题区写完"解",卷子往前一推,人往桌子上一趴。等卷子发下来,一个红叉依偎着另一个红叉。
失眠越来越严重,从能睡半宿到只能睡一两个小时。呼吸困难,我变成一条搁浅的鱼,在烈日下的沙滩上艰难地张大嘴。我觉得自己快死了,甚至暗暗祈祷在某节课上猝死——这样就不用自责,不用觉得对不起老师父母,不用觉得自己是个只会逃避的废物。
我很认真地跟妈妈说:"我感觉会考要过不去了,如果拿不到高中毕业证,读不读意义也不大了。我想退学,找个技校学门技术,将来能养活自己就行。"
这一次,我妈破天荒地同意了,但前提是撑到会考结束,考不过就退学。
结果我意料之外地高分考过了——文科全A,理科一个A两个B。 好消息是我能拿毕业证,坏消息是症状依旧存在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读高中。辍学的想法被扼杀在萌芽中。
终于熬到高三,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彻底把我打垮了。我开始剧烈呕吐,从吐空到吐胆汁、吐血丝。从勉强能上学到床都起不来,我妈妈终于意识到严重性,去学校请了长假。
在家休假的日子并不好过,焦虑依旧,除了解脱了呼吸困难,其他症状都在。那一年我中药西药吃了很多,妈妈去庙里没少烧香拜佛捐功德,但方向错了,自然无济于事。
高考还是考砸了,三模510,高考450。依旧没有支持理解,依旧是只有指责。
如果能回到过去,我想抱抱18岁的自己,对她说:你已经很勇敢很坚强了,你尽全力做到了最好,真的没必要再苛责自己。独自承受这么大的痛苦,真的辛苦了。
大学阶段依旧痛苦。滑档进了三本,学习氛围很差,室友冷嘲热讽,想学习想睡觉都会有人添乱。在一群不学习的人里,你想上进,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。
大三那年症状全面爆发,情绪也跟着崩溃。常年的彻夜难眠让我无比暴躁,想捅死欺负我的室友,但闺蜜和我同宿舍,我怕吓到她。残存的理智让我选择再次请长假。
这次被导员勒令休学,她让我去精卫中心拿诊断书。诊断书拿回来了,我求她:让我考完教资再休,准备了这么久,希望能给个机会。
那时候我的阅读和理解能力已全线瓦解,听不懂别人说话,说不出话,背书也是前脚记后脚忘。我靠着通宵学习和题海战术,拿下了教师资格证笔面试,也按照约定准备下学期办理休学。
没想到,疫情来了。
不能返校只能上网课,休学的事就此搁置。没想到一直到毕业都没返校,我就这样靠网课完成了所有学业,写完毕业论文,拿到了毕业证。

我终于学会了救自己
今年是我大学毕业的第五年,遵医嘱治疗抑郁症的第二年。这些年,我走了太长的弯路,也耽误了太多时间。
但正是这十年生不如死的磨炼,让我完成了最重要的蜕变——我学会了自救。
1. 先学会"认怂"
最开始,我觉得求救是软弱的表现。直到某天我意识到,硬扛不是坚强,是自虐。我开始学着承认:我不舒服,我需要帮助。
我主动去了精卫中心,拿了诊断书,开始遵医嘱服药。药确实苦,但比整夜失眠好受多了。定期复诊、按时吃药,这成了我生活的基础保障。
2. 建立自己的"救生圈"
我不再期待父母能理解。我开始建立自己的支持系统——几个真正懂我的朋友,一个靠谱的心理咨询师,一些同样在经历挣扎的病友。
我们会在凌晨三点互相发消息说"我又醒了",会分享今天又做了什么让自己好受一点的小事。原来我不是怪物,我只是病了。
3. 找到情绪的"泄洪口"
我学会了识别情绪来临前的信号:呼吸急促、手心出汗、胃里翻江倒海。当这些信号出现,我不再硬撑。
我会立刻停下来,深呼吸,或者出去走走,或者听首歌,或者干脆大哭一场。情绪像洪水,堵不如疏。
4. 与过去和解,但不忘却
被霸凌不是我的错,数学不好不是我的错,抑郁焦虑更不是我的错。我用了十年才说服自己。
和解不是原谅,是放下。我不再让那些烂人烂事消耗我的现在。但我也绝不感谢苦难——我感谢的,是在苦难里没有放弃的自己。
5. 微小但确定的成就感
我开始给自己设定小目标:今天出门晒十分钟太阳,今天做一顿饭,今天看十页书。
这些在普通人眼里微不足道的事,对我来说是救命稻草。每完成一件,我就在本子上画一颗星星。那些星星,慢慢连成了我回家的路。

那些杀不死你的,未必让你更强大
有人说,杀不死你的必使你更强大。我不完全同意。
真正让我强大的,不是苦难本身,是我在挣扎中学会的自救能力。
现在,我允许自己偶尔崩溃,允许自己不够好,允许自己慢慢来。我学会了给自己加油打气,学会了松弛下来,寻找让自己舒服的生活方式。
过去的事儿,就让它过去吧。不是原谅,是解脱。
如果你也正在经历类似的挣扎,我想对你说:
第一,求救不丢人。精卫中心、心理咨询热线、身边靠谱的朋友,都是你的救生梯。抓住它。
第二,不必感谢苦难。该感谢的,是那个在黑暗里还死死撑着的自己。
第三,慢慢来,真的来得及。我耽误了十年,现在开始治疗也不算晚。你更可以。
第四,建立你的"安全岛"。哪怕只是一个喜欢的角落、一首治愈的歌、一个能随时打扰的朋友。
最后,我想对12岁的自己说:你没有错,你是个好孩子。
想对18岁的自己说:你已经很棒了,真的。
想对现在的自己说:辛苦了,接下来,好好活。
那些差点毁掉我的日子,最终成了我的铠甲。不是因为我战胜了它们,而是我学会了与它们共存,并在缝隙里,种出了自己的花。
如果你也在深渊,别害怕。先别想着爬出来,试着在底部搭个帐篷,生堆火,暖和了,才有力气走下一步。
你不需要成为别人眼中的"正常人",你只需要成为自己的英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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